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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世还愿做您的儿媳
上稿单位:县政务公开办公室  信息员:孙天骄  发布时间:2017-12-25   阅读次数: 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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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“山的仰面有一座小桥,桥的两侧是水道。白天流水湿衣罩,夜里流水湿枕套。”这几句话是婆婆去逝后,我因过度悲伤感悟出来的,也是我最真实的感受。
    认识婆婆是从那次“相家”开始的,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了解了婆婆。婆婆出生在辽中县双山子镇,两岁的时候母亲因病去世了,七岁那年父亲又离开了人世。婆婆有一个大她四岁的哥哥,自从婆婆的父亲去世后,十一岁的舅公便由家族的叔叔收养了。婆婆经人介绍,给早年丧父、常年给地主家扛活、大她九岁的公公做了童养媳。婆婆刚来通江时没处住,热心的大太奶看婆婆可怜,从自己家腾出有两个锅台大的地方供婆婆食宿栖身,公公用扛活挣来的全部——一口袋高粮或一口袋稗子,作为婆婆的口粮,但这远远不够,婆婆多半靠挖野菜来充饥。婆婆因父母死得早活了七十三岁竟不知一年中哪天是她自己的生日。
    一九四九年家乡解放,婆婆和公公结婚了。几十年的生活,婆婆先后生了五个孩子,两男三女,我爱人排行老三,上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,下有两个妹妹。五个孩子在婆婆的呵护下健康地成长,到了上学的年龄,婆婆把孩子一个一个送到学校,而自己操持着整个家务。那时婆婆跟孩子们常说的话是:“我跟你爹没赶上好时候,不能念书,斗大字不认一个,你们几个必须上学,不管日子过得多紧巴,谁不念书也不行!”在婆婆执意坚持下,五个孩子的文化程度都在高中以上,这个学历在通江村也只有我们一家。
    八零年六月我结婚了,为了减轻婆婆的负担,我一下班就积极主动做家务。婆婆做饭,我抢着烧火。解开一捆苞米杆,抓起四五根打折就往灶堂里塞,然后用脚往里踢;看婆婆把园子里的葱铲完了,随后我就扛个镐进园子把葱垄培得溜尖,累得我满头大汗。我的积极表现婆婆不但不开心,而且眉头紧皱,可婆婆为了保护我的自尊心却什么都不说。我觉得不对劲,自知在理家方面我纯属老人说的那样“四棱木头没从圆眼钻过”。我警告自己别再积极主动了,先看婆婆怎么做,再跟她学。婆婆在烧火做饭的时候,蹲在灶炕旁,拿一个烧火棍,把一根苞米杆折成三截送到灶堂里,横坚搭起来,对着锅底,用烧火棍把零散的集中起来,让柴充分燃烧,这样烧火饭熟得快,即省柴又不热炕。后来我才知道,伏天培葱垄夹住葱心不爱长,我改变了做法,婆婆也舒展了眉头。我学着婆婆把大人穿小或是穿破的衣服裤子拆了,给儿子改成了小裤子,如果面子太旧,就把原来的里子翻过来做面,若是前后片不一样颜色,就在两片外边的缝合处用另一色布条做个牙子夹在中间。在裤子的前脚上方缝制一个小马或小鹿等动物图案,这样做出的小裤子美观好看。如果孩子把裤子的膝盖穿破了,就用红布剪个苹果,或用黑布裁个小猫,缝合在破口处。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特意设计的,其实就是一块补丁,整个裤子都是补丁的组合。上衣也是,只要在衣领、袖口、衣兜加上装饰,做出来的都很好看。我没听过婆婆正式唱过什么歌,唯一唱的只有《勤俭是咱们的传家宝》,歌词是:“勤俭是咱传家宝,社会主义建设离不了,不管是一滴水、一粒米、一尺布、一分钱都要用得巧。好钢用在刀刃上,千日打柴不能一日烧锅,婆婆做得好,我学婆婆做得巧。”
    在我结婚那年还没入冬的一天晚上,婆婆捧个蓝布包放在我的炕上,边解扣边对我说:“给你做的棉衣服,我看你也没有空,你结婚时是夏天也没看你做,穿穿看合不合适?”是绿麻线棉袄,棉袄里子是用淡粉线布做的,又轻又柔软,不说也知道是新棉花。棉裤面是小黑格,我顾不得看里子,脱下外衣就开始试穿。婆婆告诉我说:“为了压风在挨裤面拉一小层旧棉花。”当时把我美得握着婆婆的手脱口说道:“妈!您真好!”“别说那没用的,明天上班你就给我穿上。”我只好笑着遵命。
    一九八二年春,命运把我推向人生的低谷,当了八年顶岗临时工的我被清退回家了。我的心碎了,把自己关在屋里,挂上门栓,眼睛哭红了,是婆婆三番五次地敲我的屋门来安慰我。等我把门打开,看见婆婆端一大碗二米粥,还有煮熟的五个鸡蛋,这是我平时最爱吃的。婆婆劝我:“雅杰,吃点儿吧,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,真是委屈你了。现在土地分到家了,干也是给咱自己干,你回来了,妈天天给你带孩子,给你做饭,让你吃现成的,地里的活你能干多少就干多少。”有婆婆的关心和鼓励,我硬着头皮站起来了。从刨茬子开始直到收秋用犁杖的活由公公做,其他的由我自己完成。十三亩半的责任田,当年就收了一万多斤玉米,一千多斤大豆。同年,我们投资两千元开了个商店,由婆婆和小姑子经营。年底我随爱人去了林场,爱人高中毕业后,进修果树专业两年,是林场的技术员。我们在那盖了房子,承包了十亩果园,一亩葡萄园,十亩大田。从此,生活渐渐好了起来。光阴如流水,转眼间小姑妹三十了还没有个男朋友,婆婆愁得睡不着,若说我跟婆婆还真是心有灵犀。我告诉婆婆:“妈,华子的事你不用着急,是缘份还没到。”不久,在我们的帮助下,华子跟大连市内小田结为夫妻,并随夫变了非农户口,还有一个合适她的工作,我为婆婆了却了一个心愿。
    自从华子结婚后,婆婆在商店门外挂了一个“不赊账”的牌子。有人手头没钱就不来买东西了,商店冷清了,效益也不好了,婆婆心急火燎,自己又把牌子摘了下来,买东西的又陆续回来了。有一天,我去商店,婆婆递我一个打开的小算草本,看着柜台、窗台、炕沿都摆放很多商品,我不明白。看着婆婆画的图,我问:“妈,这像小螃蟹似的一百一十一是啥意思。”婆婆告诉我说:“是庞三买了八瓶啤酒,两卷卫生纸,一袋苏打。”我明白了,婆婆把卖出的东西,用同样的东西、同样的数量摆上,摆得越多,说明卖出的就越多。我赞成婆婆的做法,佩服婆婆的聪明,为了经营好商店竟创造出了自己的文字。婆婆不取不义之财,有一次批发部往商店送货,进了八条石林烟,按黄果树算了钱。过有半月了,婆婆想起这事,把多出一百多元钱退还给了批发部。婆婆说:“做买卖都不容易,君子求财取之有道,花不义的钱心里堵的慌。”
    二零零二年,身体一直不佳的婆婆因心衰、肺病、气管炎等多发病住进了医院,经过十三天的抢救,也没能把婆婆留住。腊月十九那天凌晨三点,婆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
    说来也怪,婆婆去逝的那天,正是我四十四岁生日。每到祭日、春节前及清明我都会来到婆婆的墓地,站在婆婆的墓碑前,心里默默的承诺:妈,假如有来世,您愿意,您儿子愿意,我还愿意做您的儿媳!

 

刘雅杰